创刊于1993年的地方报The Coast,并入区域媒体联盟Overstory:一段持续30年的本地报道的落点

媒体出售类报道通常靠金额大小吸引眼球。The Coast的成交价是”六位数”(如果以美元计,大概在10万至100万美元之间(按1美元=150日元换算约合1500万~1.5亿日元))在本站收录的海外案例中属于最小的一类。即便如此,我们仍要记录这个案例,因为它是”一家坚持了30年的地方媒体,不是停刊而是以传承方式收场”这一情形(对日本地方媒体而言最贴近现实的剧本)为数不多被公开披露的实例。

6人创刊,2人留守

The Coast于1993年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哈利法克斯创刊,是一份周刊另类报纸。创刊成员共6人——Christine Oreskovich、Kyle Shaw、Aran Rassmussen、Andy Lamey、Andy Pedersen、Tom Lissaman。随着岁月流逝,4人相继离开,发行人Oreskovich与主编Shaw这对夫妻留了下来,将经营维持了近30年。

报纸内容涵盖市议会报道、活动日历、分类广告,以及餐饮、艺术与文化。They Got Acquired将其形容为”帮助人们发现并参与自己所在城市的联结组织”。收入来源除新闻报道外,还包括自办的餐饮艺术类活动和特刊,始终坚持不引入外部资本的自筹式经营。

用数字看出售时点的The Coast

一项持续了29年的事业,对价是六位数——如何解读这个数字,是这个案例的核心。本地报道是一门品牌和信任的积累很难转化为利润的生意。成交价体现的不是对这份事业的敬意,而是现金流的现值。30年的历史,在定价上也只反映了现金流厚度所对应的那部分。

在已披露的数字中唯一能做除法的,是24,600名邮件订阅用户。用六位数(10万至不到100万美元)简单相除,大约相当于每位订阅者4至40美元。区间虽然很宽,但可以看出估值的核心并不在纸质发行量,而在于一份邮件地址清单的体量。一份纸媒30年的价格,竟由近期积累的数字资产量来衡量，这种反转,正是地方媒体的现状。

“COVID是一场海啸”

Oreskovich谈到出售的背景时说道，“我们这个行业已经变了,COVID是冲向日常业务的一场海啸,我们需要一个解决方案。“疫情打破了作为收入支柱之一的线下活动的前提,又与纸媒广告收入的萎缩叠加在一起。夫妻俩坦率承认的另一点是,他们始终没能在数字端复现纸媒时代保持的品质标准。缺的不只是资金,还有数字化转型所需的技术与专业知识,以及能教会他们的人。

买方Overstory Media Group,是由Farhan Mohamed与投资公司Tiny的负责人Andrew Wilkinson共同创立的加拿大区域媒体联盟,收购时点已拥有10家社区媒体和超过40名全职员工。出售后,The Coast更新了发行技术的底层架构,并随着防疫限制放宽重启了线下活动。Oreskovich继续担任发行人,Shaw继续担任主编,纸质版与数字版都得以维持。

这次传承为何能够成立

从结构上拆解,这是一笔”把单打独斗划不来的固定成本,摊到联盟里去分担”的交易。CMS、发行技术、行政部门,由一家媒体独自承担会很重,由10家媒体分摊则会变薄。从Overstory的角度看,以六位数获得了30年积累的品牌、采访网络和24,600名邮件订阅用户,并直接接入既有基础设施,边际成本几乎不增加。从卖方角度看,凭一己之力既无法投资也无法招聘人才来完成的数字化转型,通过出让事业换来了。双方缺失的拼图正好互补。

另一个起作用的设计,是夫妻俩本人留任发行人和主编。本地报道资产的实质,与其说是文章存档,不如说是30年间建立起来的采访对象关系和读者信任。这种资产高度依附于人,人一旦离开就无法转移。收购后不更换招牌和创作者的做法,不是出于感伤,而是不损害所购资产价值的合理条件。

如果说Madison Minutes和Austonia代表”新兴本地媒体的汇流”,那么The Coast代表的就是”老牌媒体的传承”。从买方集群的角度看,新兴媒体的订阅列表与老牌媒体的品牌、采访网络是两种不同的价值,而这3个案例都表明,两者都能找到买家。

不把故事说得太美好

也应该留下一些局限的记录。六位数的成交价,作为对夫妻俩30年心血的经济回报而言相当微薄。这不是一个创始人套现暴富的故事,而是一次将雇佣与报道的延续放在首位的退出。区域媒体联盟这种模式,本身也还很年轻。并入Overstory并不能保证”获得了一个可持续的母公司”,一旦联盟方的资金收紧,旗下媒体又将重新面对同样的问题。说到底,这个选项只有在”存在买家的市场”中才能成立。加拿大有Overstory存在。在没有这样买家的市场里,同样的经营者不会拥有同样的选项。

日本地方报纸所处的位置

在日本,也有无数由家族经营、延续数十年的地方信息报和城市杂志,其中许多都身处同样的三重困境，纸媒广告收入萎缩、数字化转型所需的投资与技术、经营者的年龄与精力。国内目前尚未培育出”收购整合地方媒体的数字联盟”,不过像Batonz这样的事业传承市场已经在运作。The Coast展示的道理是:传承的成败并不取决于金额大小,而取决于”交给谁、交出什么、以怎样的团队一并交接”这一设计;而且即便买方市场尚未成熟,在”关停”之前先考虑”托付”的余地依然值得寻找。这个问题,正好指向日本的地方媒体经营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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