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人开发的技术信息分享服务「Zenn」,上线4个半月后转让给Classmethod

提到个人开发的退出方式,常见套路是「花上好几年培育后再卖出」,但Zenn在上线仅4个半月后,就完成了向大型企业的事业转让。而且理由不是「长不起来」,而是「长得太快」。卖方本人把整个决策过程写成文章公开,读起来就是一份罕见的「公开招标寻找受让方」的实录。

经过

这是一项什么样的业务

Zenn是一个技术信息分享服务,工程师可以免费发布技术文章,也可以把多篇文章整理成体系化的「书」进行付费销售,或接受读者的打赏支持。其理念是「让分享知识的工程师获得回报」。该服务由个人开发者catnose氏开发(运营主体为其个人公司CodeBrew),上线后立刻吸引了既有同类服务的用户涌入,呈现出快速增长的态势。收入模式是对C2C交易收取手续费。

上线9天后的「求助」

上线仅9天后,catnose氏就发布了一篇请求支援的文章「Zenn needs help」。原因不是缺钱,反而近乎相反。

• 用户数量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增长
• 付费电子书・打赏这类用户之间的资金往来由个人代为保管,金钱责任沉重
• 支援与内容审核的负荷已经超出个人的处理能力,需要切换到组织化的运营体制

值得注意的是,在这个时间点,他就已经把选项整理成了3个,并明确写下了对每一个选项的态度。

1. 接受VC融资 — 明确表示「不太想走这条路」。成立股份公司、应对路演、定期做经营汇报、被要求快速扩张、做管理——这些工作大多超出了「喜欢动手做东西」的自己的擅长与喜好范围
2. 将服务出售(事业转让) — 「最能干净收尾的选项」。但附带条件:必须是「理念相近、技术栈契合的公司」,「至少要能和Zenn一起运营1年」,「即便不是最高层职位,只要有动手的时间就很高兴」
3. 用个人资金雇人继续经营 — 拼命工作,直到营收足以支付3〜4人小团队的人力成本。他把这个选项也写作「令人兴奋的选择」,并非单纯的兜底方案。同时也附带了一句「若要站在顶端,希望团队保持小规模」的保留意见

在开始谈判之前,他先用公开的文字确定了自己能让步什么、不能让步什么——这个先后顺序,后来成了与20多家企业谈判时的基准线。

20家企业的报价,以及不以金额为标准的选择

从公开征集开始的4个月里,有20多家企业前来接触,其中包括大型服务的运营公司,以及他本人一直憧憬的企业,多家企业还给出了高价。他写道「每一家企业的报价都很有吸引力,让我非常犹豫」,但最终选择的既不是「出价惊人的那家」,也不是出价最高者,而是Classmethod。他给出的决定性因素,是与社长横田聪面谈的内容。

• 在变现问题上,对方持「兜兜转转,只要能以某种形式实现就好」的长期态度
• 相比商业战略、用户获取、变现这些话题,对方更关心Zenn这项服务本身的品质、用户与技术
• 该公司自2011年起运营技术媒体「DevelopersIO」(文章数超过2.5万篇)所积累的经验,与Zenn的增长打法很契合

转让之后 — 不整合的设计

catnose氏于2021年2月1日正式加入Classmethod,转让之后仍继续开发Zenn。这不是「卖完就结束」,而是连开发环境一起搬到受让方的形式。Classmethod方面也明确表态,不会将DevelopersIO与Zenn整合,而是作为独立服务长期运营下去。如果说被收购的服务典型的下场是连品牌一起被吸收消失,那么Zenn的转让方式则是被设计成「连作者和理念一起迎入」。官方发布中提到会用Classmethod的资源加强用户支援与功能开发,这恰好精准对应了catnose氏在公开征集时提出的困扰(支援负荷、金钱责任)。

这次退出新在哪里

「成长过快」是个人开发的一种隐藏失败模式,而转让正是它的解法。 个人开发通常的烦恼是「长不起来」,但涉及支付、C2C交易的服务一旦增长,法务、资金管理、支援的固定负荷就会陡增。Zenn没有等到「长起来再考虑」,而是在上线第9天就开始考虑引入外部资本。这带来的教训是:如果要一个人做涉及代管资金的服务,退出方案在上线之前就该开始考虑。

能够公开说出「求助」,本身就转化成了谈判筹码。 20多家企业的报价,除了服务本身的势头之外,也是「公开征集」这种形式本身催生的竞争环境。像开发继续、理念被尊重这类条件,在与单一一家企业的一对一谈判中很难争取到,而正是有了可比较的对象才争取得到。Warary!案例中提到的「商誉」价值,也是只有存在多个买家时才会显现出来。

这次退出中分量最重的决定,是在转让条件中加入「自己想要的工作方式」。 宁可放弃高价报价,也要坚持「一起运营1年」「持续动手做事」的条件,这是一个从转让后的人生倒推出来的决策。出售金额的最大化,和幸福感的最大化并不是同一件事，这与MENTA的入江氏在转让后仍在同一集团内继续开发的结构如出一辙。

转让金额未公开,读不出的部分

这次转让的金额没有公开,经济回报无从评估。从本人的文章可以知道有20多家企业竞争、多家开出了高价,但Classmethod的条件与这些报价相差多少并没有写出来。差额看不见,「不以金额为标准」这一判断的分量,从外部就无法衡量。

速度也需要打折来读。Zenn上线之初就有既有服务的用户涌入,是一个例外的起步,「4个半月完成转让」是因为势头在先才成立的。承接一方也有其特殊条件:自2011年起运营技术媒体DevelopersIO的买家,甚至明确表态不会整合,才把Zenn迎了进来。公开征集这一流程本身对谁都是开放的,但理念契合的买家恰好在同一个市场里,这件事本身就是这次退出的前提。

相关案例

• 第30个个人开发项目MENTA、将股权转让给Lancers的入江慎吾氏 — 转让后仍继续开发的同类型退出
• Warary!的出售与「月利润×24个月+商誉」 — 个人开发出售的行情参考
• 因Twitter API危机果断以12.8万美元出售的Tony Dinh氏 — 以平台风险为起点的出售判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