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的图书馆「三角」:约60人每月付2,000日元租一格书架——96%续订率,让商店街的空店铺实现盈利

图书馆是政府该做的事,民间来做必然亏本——静冈县烧津市车站前商店街上一间小小的空店铺,正在推翻这个前提。

「大家的图书馆三角(さんかく)」于2020年3月3日开馆,场地由一家原来的关东煮店改造而成。运营方是一般社团法人Trinas(代表理事:土肥润也)。这个案例的核心在于:它的主要财源既不是行政补贴,也不是捐款。

收入来源只有一条:一箱书架主人制度。整面墙的书架被分割成一个个格子,每格以月租2,000日元出租给个人。租下的人把自己的书摆进去,免费借给来馆者。土肥在note中写道,这套制度让房租和水电这类最低限度的经费得以自给。「能养活自己的私营图书馆」,其稀有程度不亚于月营收千万日元的生意。

制度与数字

约60格、每格2,000日元,简单相乘约为每月12万日元,这笔钱正好覆盖房租与水电。(实际月营收并未公开,此处为依据已公开的单价与格数所作的计算。)开馆时的计划是20格,但由于申请者众多而分阶段增加,才有了今天的约60格;据エリマネこ的采访,目前还有候补名单。

租用者的构成也有公开数据。日经BP的采访显示,主人的年龄跨度从20多岁到70多岁,其中50多岁最多,男女比例大致各半——不是某个年龄段的本地小圈子。全馆藏书约3,000册,每格可放10〜20册,借阅期限大致定为一个月,但这一点「交给使用者的善意」。不建立还书管理系统,本身就构成了运营成本之低。

这门生意里最见功力的设计,就是月租2,000日元这个水平本身。

一箱书架不是靠经济理性去买的商品。每月付2,000日元把自己的书借给陌生人,没有任何直接的金钱回报。所以这个价格并非「对价」,而是被放置为「持续参与所需的会费」。比一次聚餐还便宜,作为订阅几乎不用犹豫。如果定在每月5,000日元,60格填不满;如果免费,96%的续订率也绝不会出现。

96%的续订率,对月付费生意来说高得反常。在视频或学习服务里,月流失率控制在个位数就算优秀,而这里接近「不会有人退订」。原因很清楚:主人租的不是一格书架,而是「以自己的名字参与这个地方」这一状态。把书架还回去,几乎等同于退出社群。

同样「用价格来设计参与度」的结构,也出现在全面公开账本的一人食堂的记录中。在公开数字的一方与付钱的一方距离很近的生意里,单价往往不是从成本堆上去的,而是先由「希望谁、以怎样的心情来付」决定的。

在收支上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判断。据エリマネこ的采访报告,在主人数量增加、实现盈利之后,运营方并没有转向「给自己发工资」,而是切换到「不产生人力成本、不构成负担的运营」。

结果体现在日常里。日经BP采访时,周二至周四有咖啡摊,周六有亚洲茶BAR进驻,即使运营团体不常驻,靠自发参与者也能做到每周开馆六天。官网上,主人除书架使用权外还列着「可以帮忙看店」，看店被放在福利一侧,而不是义务一侧。

在这个结构下,开馆天数增加不会带来收入增加,但也不会带来成本增加。一个月只开一天,和天天开门,进账都只有书架会费。收入与劳动量被切断,因此不会产生硬撑着开门的动机。这与餐饮、零售式的空店铺活化在营业天数与人力成本的拉锯中垮掉,恰好是反向的设计。

天花板很清楚。物理上的格子数就是收入上限,要超过约60格只能扩大面积。提高月费则很可能破坏96%续订率的前提;这门生意在结构上无法离开「商店街一个铺位、月十几万日元」的量级。

另一个是属人性。这个场所的向心力,高度依赖运营者个人的发声与在本地的关系。虽然有县外的洽询,但运营方目前更重视本地的常客。以特许经营方式横向铺开来放大规模的路,是被刻意搁置的。

关于社群付费的天花板,可以参照在线沙龙为何会触顶的结构。线上不受物理书架的束缚,但参与者的热度一旦稀释,也会同时崩塌。三角用物理约束换来了对这种崩法的抵抗力。

守住商店街的一间空店铺,每月12万日元就够。据日经BP报道,这一模式在2020年内已扩散至石川县加贺市、兵库县丰冈市、长野县茅野市,2021年4月还计划在沼津信用金库的支店旧址开馆。「已经被复制」这个事实本身,就是这门生意最强的验证。

不过,烧津的第一家馆还具备制度之外的条件:开馆时本地就有足以填满20格的关系资本;站前商店街有价格合适的空店铺;以及主题是「书」这种让人愿意摆出来给别人看的私人物品。若把同样的制度搬到健身房或工坊,房租的小额化仍可行,但缺少「想展示的私物」,续订率理应会下降。

在空店铺再生的讨论往往滑向地方书店的事业承继那种「由某一个人整个接下来」的形式时,60个人分担一间店铺这种解法确实存在,值得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