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历应用Cron卖给Notion。"美丽的日历"如何成为套件中的一员

发生了什么

Cron是瑞士出身、有设计师背景的Raphael Schaad于2019年创立的应用,目标是打造”日历的理想形态”,追求高速与美观。它采用邀请制,悉心地慢慢扩大用户群,在设计圈获得了狂热的支持,随后在2022年6月被Notion收购,后来成为套件中的一员——“Notion Calendar”。

出售金额为八位数美元(按1美元150日元换算超过15亿日元)。而出售时Cron的营收是零——甚至连付费功能都没有,处于纯粹的”预营收”(pre-revenue)状态。团队仅为创始人加2名员工共3人。营收为零、团队3人的企业却被估出八位数美元,这是一个绝佳的素材,可以用来思考究竟什么被当作资产估值。

三年时间线

被收购的不是营收。每周10%的增长率、留存率、体验品质,以及一批设计敏感度高的粉丝，除现金流之外的一切都是评估对象。每周10%是一个会产生复利效应的数字,如果能维持这个增速,一年内会增长数十倍。买家在营收产生之前,买下的正是这条增长曲线。

邀请制这一分发方式也对这次估值有所贡献。这不是任何人都能用的免费应用,而是通过让用户排队等待邀请,让早期用户产生”被选中”的感觉,从而提升反馈的质量和热情。这不是让用户数量最大化,而是让忠实粉丝的密度最大化的设计，Product Hunt的年度奖这一外部评价,也正是这种高密度社区推动的结果。

买家和卖家,互为彼此的用户

这次收购的经过看似偶然,实则有其必然的结构。Notion的CEO Ivan Zhao从2021年起就把自己的日历切换到了Cron使用,反过来Schaad也是Notion的用户。撮合两人的是一位投资人,最初讨论的议题并不是收购,而是产品对接(integration)。这段对话逐渐发展为收购谈判。

Schaad的回顾概括了这场交易的力学:“我们当时处在一个完全不需要出售的最佳位置。产品、增长、留存都很出色……公司是被买下来的,而不是被卖出去的(Companies are bought, not sold)。“营收为零却依然拥有谈判筹码,是因为350万美元融资带来了充裕的资金时间,增长指标良好,处于”不卖也无妨”的状态。急于出售的一方总会被压价，这与Contentpace以低于行业平均的2.5倍、30天内匆忙出售形成了鲜明对照。

日历这个”不赚钱的激战区”

日历应用是一个特殊领域:Google日历和Outlook免费称霸,单独收费是最难的类型之一。正如Sunrise(被微软收购后终止服务)等先例所示,优秀日历应用的出口自古以来都是”并入大厂”。Cron深知这一点,选择把重心押在体验品质与粉丝获取上,而非变现。

结果对Notion而言,这次收购成为连同已经拥有的粉丝群一起,拿到完成品,而不是从零开始打造”工作空间中缺失的日历功能”。Cron的粉丝群体(设计敏感度高的科技人群)与Notion的核心用户高度重叠,这次收购兼具产品获取与社区获取的双重意义。

“被喜爱却不赚钱”的出口设计

单独变现困难的体验专精型产品,其出口在于并入需要这种体验的套件企业。

不过这种模式成立的条件相当苛刻:(1)达到大厂内部难以追赶的品质水准;(2)拥有与买方核心用户重合的忠实用户;(3)买方的套件中存在明确的空白。三者齐备,才会出现”营收接近零也能被收购”这种情况。反过来说,凭体验品质决胜负的个人开发者,一旦能够说清楚自己填补的是哪个套件的哪块空白,就等于握有了出口谈判的筹码。

这种模式的危险之处

在以美谈收尾之前,也应该看看风险的一面。第一,预营收战略是一场全额后付的赌注，如果买家没有出现,价值几乎为零,资金却在持续消耗。Cron的情况是靠350万美元融资买来了这段时间,反过来说,没有VC资金就无法采取这种策略。第二是整合所需的时间。从2022年6月收购到Notion Calendar发布是2024年1月，耗时一年半以上,收购后的整合远比外界看到的更沉重。第三,作为单一产品的Cron在这个过程中消失了。就像Sunrise在出售后终止服务的历史重演一样,“被喜爱的应用被收购”对粉丝来说往往也意味着”被爱的应用走向终结”。收购时为之疯狂的用户能否留在整合后的产品中,取决于买方的执行能力。

营收为零的三年，是YC和350万美元买下来的

Cron的谈判筹码来自”不卖也无妨的状态”，但造就这种状态的不只是产品本身。三年营收为零、只打磨品质的经营方式，是在YC+350万美元融资的支持下才得以成立的。Zhao从2021年起就把自己的日历换成了Cron、投资人为双方牵线、Notion的工作空间恰好缺一块日历功能，这些之所以有意义，都是因为它们发生在资金耗尽之前。

如果自筹资金的个人开发者采取同样的策略，很可能在买家出现之前生活费就已耗尽。若要在无资本条件下做日历、笔记、启动器这类结构上难以单独收费的通用工具，要么选择像Photopea那样单独持续赚钱的道路，要么选择规模虽小但优先建立付费机制的道路。我们的判断是，Cron这套模式与其说是产品模式，不如说是资本策略的模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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