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C行业通讯StrictlyVC卖给TechCrunch:"业内人"用十年把自己做成媒体

个人Newsletter的出售案例已经积累了不少,但本案的格局几乎找不到先例。卖方是TechCrunch的现任编辑,买方正是这家TechCrunch。被出售的是一份由一人运营、免费订阅者6万人、靠赞助收入实现盈利的媒体——单看数字毫不起眼。而业内最大的媒体,却专门为自家王牌记者兼职打造的这份个人媒体标了价——要思考”个人的信用要如何才能变成可转让的资产”这个问题,很少有素材能比这更纯粹。

十年兼职养大的媒体

2023年8月,TechCrunch宣布收购VC行业通讯”StrictlyVC”。创始人Connie Loizos是一位资深记者,曾在Thomson Reuters担任高级编辑,并于2013年一人创办了StrictlyVC。它以日报形式简明扼要地汇总融资、基金动向和人事变动,建立起一份能够直接触达VC合伙人和创业公司高管(也就是”决定行业资金流向的人”)的订阅名单。它没有引入外部资本,靠赞助收入实现盈利。出售金额未公开。

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,Loizos从2015年起就在TechCrunch担任硅谷方向的编辑,StrictlyVC此后的八年一直作为个人事业与本职工作并行运营。也就是说,本案并非”独立记者的媒体被老东家买回”的故事,而是一位现任王牌记者用十年养大的兼职媒体,由她的雇主亲自标了价。收购完成后,Loizos出任TechCrunch的总经理兼总编辑,StrictlyVC则作为子品牌得以存续。卖方最终坐上买方公司的最高管理层位置,这在M&A案例中也是相当特别的落地方式。

时间线与已披露的数字

免费6万人的经济学

订阅者6万人、且全部免费,这样的规模按一般媒体的感觉,只不过刚够广告业务起步的水平。若按CPM折算,一个月的广告收入最多也就几十万日元,连一个专职人员的生计都难以维持。StrictlyVC之所以能靠这个规模成事,是因为这份名单的构成极度偏向”决定行业资金流向的人”。站在赞助商的角度看,6万人里究竟是谁在看,越明确,规模上的不足就越能靠单价补回来。对想确实触达VC和创业公司相关人士的企业而言,这份媒体几乎没有可替代品。

另一根支柱是播客和活动,Sam Altman和Marc Andreessen这样业内顶级的人物都曾作为嘉宾登场。一个一人运营的媒体能请到这个级别的嘉宾,本身就不寻常,这是Loizos作为记者近20年积累的采访关系网直接变现的结果。活动同时也是把订阅名单的”含金量”直观展示给赞助商的场合,Newsletter、播客、活动这三者,是同一种资产(行业内的信用)的三个不同出口。

署名转变为业务资产的瞬间

这笔交易的本质,是记者署名(byline)的资产化。只要还在组织内部,记者靠多年采访积累起来的信任和人脉,就只能以薪水的形式被定价。而一旦把它切割成独立媒体,它就转变成了订阅名单、广告库存、活动号召力这类可转让的资产。就StrictlyVC而言,最终为这份资产标价的正是她的雇主自己。雇佣合同里的信用卖不掉,但媒体化之后的信用可以卖。这个结构不仅适用于记者,也适用于所有把专业能力囤积在公司内部的人。

买方的算盘同样清晰可见。TechCrunch的母公司Yahoo,是2021年Verizon将旗下媒体出售给投资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后形成的体制,对收益的纪律要求很强。在收购公告中,TechCrunch表示计划把StrictlyVC的活动拓展到旧金山以外的城市,并强调要”更加深入地报道创业公司和VC的世界,回归我们的本行”,“进一步挖掘TechCrunch起家时的创始人故事”这一方针。大型媒体正逐渐淡去的与核心读者的连接,通过收购外部个人媒体重新找了回来，把这一举动和编辑高管人事安排放在一起看,这既是一次媒体收购,也是一次针对业内顶级记者的挽留策略。

这个案例中读不出来的部分

出售金额未公开,让这个案例的评价变得格外困难。仅凭6万人、已盈利这样的披露信息,无法衡量它是否配得上十年兼职的付出。对个人特质的依赖风险同样很大。StrictlyVC资产的大部分是Loizos个人的采访网络,即便她把重心转向TechCrunch整体的编辑事务之后,这份媒体的价值能否保持,是买方承担下来的一场赌注。再看时间轴:从2013年创刊到出售历时十年，这与创刊仅10个月就出售的Milk Road截然相反,这种模式并非一条见效快的出口。如果不扣掉”日更坚持十年”这项持续成本去读这个案例,就会误判它的可复现性。

专业记者独立后出售,是否正在成为”新的标准职业路径”

Extra Points(大学体育的商业面)、Milk Road(加密货币)、The Neuron(AI)，拥有专业领域的写作者以Newsletter形式独立,数年后出售给媒体公司,这样的案例在英语圈已不再是例外,而是一种模式。把成立条件排列出来,可以归纳为三点:(1)狭窄而纵深的专业领域,(2)读者恰好是该领域的决策者(广告单价因此高出一个量级),(3)日更或周更这样有纪律的发送节奏。StrictlyVC正是这三个条件的教科书式范本;而买家恰好是”前雇主”这一点,还进一步告诉我们:独立经营个人媒体并非自断退路,而是把自己挂牌到一个包括老东家在内的买方市场。

换到日本会是什么样

可以一般化的只有一点:“藏在公司内部的专业能力,只有媒体化之后才会被标出价格”。行业报的记者、证券分析师、特定领域的实务专家，能做出一份每天送达行业决策者手中的名单的人才,在日本同样存在。正如6万这个读者数所显示的那样,重要的不是规模,而是名单的纯度。

但前提条件的差异同样巨大。本案建立在一种特殊的雇佣关系之上:雇主容忍了自家编辑的兼职媒体长达十年,并最终将其买下。在日本的新闻机构和企业的兼职规定下,这种情况能够复现的场景相当有限,拥有一份涉及竞争领域的兼职媒体,本身很可能就构成惩戒事由。愿意为个人Newsletter标价的买方企业群体,在日语圈也没有英语圈那么厚实。资产的打造方法可以照搬,但对兼职的宽容度和出口市场的厚度,是搬不过来的。

延伸阅读

• Extra Points — 切入点垂直化通讯的出售
• Milk Road — 创刊10个月即出售的最快案例
• The Neuron — AI垂直Newsletter的同类型案例